Do You Love Me?

@Venusxx

October 10th 2007 / 自言自语

看病小记

[quote]Vxx说:这是一篇看似魏延却是赵云无奈一身胆汁之性病考古检测的看病难问题文章,生动的反应了当今人民群众到医院欣赏白衣天使,嗯,不,到医院看病屡遭折磨,嗯,不,受到医生护士的照顾有加的和谐社会新风貌事件。

河蟹,河蟹~~~[/quote][separator]

司马懿说诸葛亮是"食少事烦,安能久乎",结果诸葛亮果然死于腰间盘突出和鼠标手,成为千古一大憾事。我自从去新西兰以来,事少食烦,昼夜颠倒,久而久之肠胃也变的有些脆弱。回国工作后,夜夜笙歌,胃疼也随之水涨船高,越演越烈,最后竟到了每餐之后必会恶心呕吐的地步,甚至有时水喝多了也会反胃。

有迷信的人说这是胃炎,我倒松了一口气。胃炎和牙疼、脂肪肝一样,大家都会得,所以都不算病,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何况胃炎算得了什么?最后还不是被马岱一刀斩掉了脑袋。于是一直拖着不去诊治,憋着一口气看是富坚先忍不住更新《猎人》,还是我先忍不住去看病。

这次十一回老家赤峰颐养天年,只因一时兴起多吃了些对夹,胃疼复炽,晚上几乎睡不着,总作梦。梦里有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自称魏延,说什么丞相虽死,今我尚在,待我杀去膏之下、肓之上,荡平腹地,克复中原,然后他大笑三声'谁敢治我',扬长而去。

我早上醒来,胃中疼痛,觉得这事不能再耽搁了,于是决定趁难得的假期,还十去看看病吧。毕竟世有扁鹊,然后有蔡桓公,蔡桓公常有,可扁鹊不常有啊。

我选的医院是赤峰市医院,原因很简单,二十多年之前,我就是这里出生的。那时候这所医院还叫做赤峰市蒙医院,里面有许多蒙古大夫......此一番旧地重游,不胜唏嘘,心中无端冒出"我在此地来人世,也在此地离吡~~(消音)"的怪念头。

我估计肯定要作胃镜,所以早上滴米未粘滴水未进,正饿的有些头晕。一进医院大门,眼前忽然一亮,满眼全是白色护士服走来走去,耳边顿时恍如一百万白衣天使在高唱哈利路亚,不觉士气大振。要知道,雪白色护士服是护士系中的正统派系,最能够体现出护士服的"本源之魂"与贯穿其中的"萌"点;相比之下,粉红色护士服走的是右倾妥协主义路线,试图与其他色系进行污秽的融合,卖弄"前襟小翻领"和"紧身内压侧裙线"等貌似合理却完全不符合护士本身气质的反动理念,这是完全错误的主张,有损于我们伟大的事业。制服主义不容调和,白色才是勿庸置疑的圣色。

嗯,对不起,每次说到这个话题我都会有些激动。

接着说正题。我稳定心神,默念心经,一直到内心澄清无垢才走到导诊台前,径直去问最年轻漂亮的小护士:"看胃病去几楼啊?"

"请先去挂号,然后三楼右手边,谢谢。"

流泪,短短几句话,如沐春风。

我挂好号,到了三楼,循着指示着到消化内科。门口已经聚拢了一大群人,我挤进去把病历本扔到桌上,然后退出来耐心等待,我掏出PSP,专心致志地开始看《我的名字叫红》。等候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无聊,当有装着几十M电子书的PSP在手时,试问我又有什么弱点了?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门内忽然有人喊起我名字。我连忙关掉PSP,走进屋子去。

顺带一提,《我的名字叫红》是本好书,和《追风筝的人》一样好看,它最后的凶手是蝴蝶。

从小我有个毛病,就是一见老师或者医生,就会立刻矮下三分,谦卑到恨不得跪倒在地。这位医生大约四十多岁,有着强烈的医生气场,彷佛把主治两个字写在脸上一样。我一坐到对面,心中就揣揣不安,总觉得自己得病是给人家添了麻烦。

好在医生态度还不错,上来寒暄了两句,直奔了主题。

"你哪儿不舒服?"

"胃,老疼。"

"什么时候疼?"

"天天疼。"

"怎么个疼法呢?"

"就是特别疼。"

"别的地方还疼么?"

"牙疼。"

".................."

医生看来是放弃了,她不再多问,低下头刷刷写了几句,然后对我说:"先去作个胃镜和C14呼吸检测吧。"

作胃镜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C14检测是啥?医生你莫欺我少读书,碳十四,这不是测定文物和遗址年代的技术手段么!我虽然面相老,可也不至于老到用地质年代来测年纪吧?

医生瞪了我一眼,解释说这个C14呼吸测定法是用来检测你胃内是否有幽门螺旋杆菌的,很多胃部疾病都是细菌引起的云云。我仔细想想,觉得这倒也不错,以后在朋友间可以吹嘘:"咱先前作碳14检测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再往下看,原来全名是"C14尿素呼吸检测法。"

尿素......你们当我是化肥么......

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到了医院,生死就是医生执掌,不得得罪。

"作胃镜之前,必须要作一个传染病四项检定。"医生又叮嘱了一句。

我随口答应,殊不知这一句话几乎酿成了一个极大的个人悲剧。

我拿着单子交完钱,跑到二楼检验中心,话还没说二句就被轰出来了。原来人家那里只接大测试,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我去找皮肤外科。我虽然心有疑惑,却不敢说出来,只好悻悻而退。

这个皮肤外科好难找,我又不愿意问年轻护士以外的路人,结果费尽了力气,才在一处安全楼梯旁的拐弯处发现了一处隐秘走廊。此处别有洞天,走廊全长不过十几米,两侧大概三、四间屋,还有两排长椅,寥寥几个病人坐在椅子上,表情都很慈祥。

其中一间屋子挂着皮肤外科的牌子,我大喜,连忙进去递了单子。里面一位男医师很和蔼,笑眯眯对我说:"这个测试得抽血,你跟我到处置室来吧。" 然后填了一份检验单,写了我的名字给我。

处置室就在皮肤外科对面,我刚要迈步进去,一抬头却赫然看到房间旁边挂着一个牌子:性病诊疗室。

............................................................

............................................................

十二级冰风吹过极地,企鹅在跳跃。

"医......医生,咱们是不是走错了?"我停步不前,怯生生地问道。

"没错啊。"医生还是笑眯眯的,"就是这儿,都在这儿查。"说完就把我拽了进去。
屋子里陈设倒简单,就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些基本的医疗设备。

我不担心物理上的传染,我相信医生的医德;我担心的是社会上的议论,这若是被熟人看见,我可真是百口莫辩。

(想象图)

朋友A:老马,刚才我看见你去性病诊疗室了啊,怎么这么不注意?

我:哎,哎,别误会,我是去查胃病的。

朋友A:行啦,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我真的是去查胃病的......

朋友A:对,胃病,放心,我就照你这么说。

我:你......

(想象结束)

因为我完全沉浸在这种可怕的想象中,恍惚失神,结果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抽了血,甚至没感觉到疼。医生把试管用条形码一包,对我说:"检测大概需要20分钟,你先出去等一下吧。"

"好......"

我走出房间,看到两侧的长椅都坐满了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和我一样受了委屈的,还是真的得了......算了,我还是离他们远一些吧。

我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这里,只有走廊尽头的房间前还有一排椅子,没人坐。我就走过去坐下,打开PSP,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的屈辱。时间过的很快,我很快看完了最后几章。结局很美好,我长出一口气,关掉PSP,站起身来走动一下,却无意中注意到了我坐椅旁边房间前的标牌:

艾滋病初筛室。

五个斗大的字,如同五把蒸气重锤砸在心口。

这打击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直到几秒钟以后,我才意识到,那其实是六个字。

"你真的是在看胃病吗?"我想象中的朋友A从意识里爬出来,在耳边轻轻问道。

"不,不可能......我是通过血液途径感染的......"我彷佛催眠一般嗫嚅。

这是一张普通的检验单,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四行字:

艾滋病抗体
梅毒螺旋体抗体测定
丙肝
乙肝表面抗原测定

后三项后面都写着"0",我猜这是好的结果,可是第一项后面的符号看似是个0,又似是个6。众所周知,医生的字体能气死张旭,轰散怀素,我一个凡人,不好妄自揣测。

我猜也是0,如果是6的话,大概现在就会有十几个蒙面的白大褂扑过来把我按倒,然后拖到医院的地下室用福尔马林泡起来了。

我拿了单子,低着头飞也似地逃掉,唯恐再多留一秒,就真的被当成XXX以及XXX。
医生笑眯眯地向我挥手告别,没人知道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

有了这种惊心动魄的经历在前,胃镜和C14呼吸检测已经平淡无奇了。我侧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到医生把巨大的管子从嘴里捅进胃里去,象白痴一样不停地从嘴角流口水,脑子里却还笼罩在那种恐怖的回忆之中,拼命回想有没有被什么人看到......那个好象我初中同学,这个看着也似儿时玩伴......

胃镜作了十分钟就结束了,医生还拍了两张胃里的彩照给我。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自己的体内,粉红色的红肿粘膜历历在目,还有绿色的可疑粉末漂浮在同样可疑的液体中......好恶心,如今我也算证得了菩萨的果位,可以自称"观自在胃液大菩萨"了。

C14尿素呼吸检测比它的名字朴素一万倍。我只是被喂了一片药,然后静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对着一个小瓶子拼命吹气,直到瓶子里的红色液体变透明。医生把瓶子搁进一个仪器,两分钟就有了结果:幽门螺旋杆菌,Negative。

至少我不用担心自己得胃癌了。

我把这一百万份检测报告、收据、照片、清单一古脑交给最初的医生。她低头看了一番,显然在沉思,这让我很紧张。其实结果无外乎两种:

一:

"你得了绝症。"

"哦,不!!!"

二:

"你没得绝症。"

"你们只是在安慰我吧!我知道的!骗子!"

似乎没区别..................

"你得了胆汁回流式胃炎,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唰唰唰开了张方子。

"那是什么病?"

"简单来说就是,胆汁回流。"

医生的话对我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这属于同意反复----不,她甚至没用同意,只是反覆。我想她也许是在报复我吧。

"回流到哪里?"

"胃里,然后腐蚀你的胃粘膜,破坏胃动力,导致胃疼和消化不良。"她简短地解释了几句,然后把单子递给我,"去按照这个单子拿药吧。"

我扫了一眼,一共三种:玛丁琳多潘立峒片,这是我唯一听过的;铝碳酸镁咀嚼片,这听起来象是一种金属合金......还有绊托拉唑钠肠溶片,我每一个字都认得,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不知为什么,我想到黑客帝国里的那两粒药丸。

"还有,胃病一半靠治一半靠养,你要戒吃辣的、咸的、生的、冷的、硬的和不新鲜的。"

"水煮鱼呢?"

"不行。"

"烤肉呢?冷面呢?生鱼片呢?"

"喂,给我联系一下太平间,这里有个不知死的病人。"(当然,她没这么说,但眼神是这样表示的)

"好吧......我知道了。"

我最终还是屈服了,人生苦短呐。

从医院走出来,外面阳光明媚,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耳畔响起墨菲斯的声音:"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于是我学着尼奥的姿势掏出手机,放到耳边,说道:"奶奶,晚上我要喝粥。"

晚上在Q上,我得意地向朋友炫耀:"嘿,原来我还以为我得的是魏延,想不到却是赵云。"

"什么意思?"

"胆汁回流,我现在一身都是胆哩!"

"赵子龙一身是胆,你一身都是胆汁吧。"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呜呼哀哉,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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