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 You Love Me?

@Venusxx

November 18th 2005 / 自言自语

双城记(十)

[b]“你说藤井树有没有喜欢过藤井树?”[/b]

机舱里响起轻松的室乐,机长和乘务长汉英各一遍作例行讲话,我听不进去,只记得最后一句:“再过五分钟这班机就起飞了,请乘客们扣好安全带,旅途愉快。”

我坐在靠窗的A号位,透过厚实的玻璃,仍然清晰地看到聚在候机楼西翼送别的人群,他们的脸上刻满眷恋。看着牵挂的人离去,或许是一件残忍的事。

幸好,小静没有来。

可是小静怎会来呢?她甚至不知道我会离开这座城市。

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信人地址,空白的信封上只落有我的名字,像个可怜的弃婴。打开它,每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我忍不住再一次触动它:

阿页,

已经很久没见你了,一个多月了,对吧?

我想你,很想你。

可是你也在想着我吗?或者你正在想着她。我不怪你的,真的。我知道你一直爱着她,正如我一直爱着你。我不介意你的心里藏着两个女人,如果里面只有一人,我反而害怕了,因为那人多数不会是我。我常常猜想她是个怎样的女人,能让你如此倾心,你那扇门一向是锁着的,即使对我,也从未打开过,哪怕一次。直到那天中午,就是我们看电影的那天,在你的宿舍里,我终于看到了她。她长得多美啊,只望上一眼,我便明白了为什么你心里装着的是她而不是我。请别怪我多手开启了你的电脑,也别怪你的舍友多嘴说了模型的来历。少女画得栩栩如生,可见你费尽心思,即使他们不说,我也猜到了。

即使你不说,我也感觉到了。

我想你,我想见你,我想抱着你,我想天天抱着你。可是如果,你并不爱我,请别来找我,好吗?

小静
12/25/1999


那天是11月12日,小静的生日。

夜幕下,我站在熙攘的永汉电影院门口等她。

小静第一次迟到。

我忽然看见小静,之后便再也看不到车水马龙,也听不见人声鼎沸,只感到唇干舌燥,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当时唯一的印象,是小时候看过的一场魔术,魔法师让一百多个证人手牵手围着一架小型飞机,然后为飞机盖上红色的棉布,烟雾一过,飞机竟然无影无踪!

正如术士变走飞机,海啸卷起巨浪,火山引发惊雷,狂风扫过飞雪,我惊叹造物主的无所不能:小静一身雪白,只略施粉黛,已然倾城。

小静走过来,牵我的手臂,然后拖入她怀内:“对不起,来晚了,进去吧。”

路人回过头来,神思恍惚地望着我们。大厅的侍应生有点目瞪口呆,没有验票就让我们进去了。

电影的名字忘记了,只记得是一部日本电影,里面有很多叫藤井树的,情节迂回。散场后我们去了长堤附近一间西餐厅,小静吃得很有节制。用完餐,我们就在楼下的岸边漫步。

“你说藤井树有没有喜欢过藤井树?”小静牵我的手,脸朝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谁知道呢,文艺片叫人头疼。”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页小舟正在浮沉,渔火闪闪,若隐若现。
“我倒觉得你跟他很像。”
“谁?”
“藤井树。”

夜风疾劲,渔船被大浪抛起又摔下。

那天以后,我们不再联络,直到12月25号,小静才寄来一封短信。

可是我不认为自己失恋了,至少不能说百分之一百成立。因为,文文也同样失去了石头。至于一个人失恋与两个人失恋到底有什么区别,我说不出来。人在感情受挫时所作的判断,在逻辑上通常是经不起推敲的。总而言之,结论是:

我们都失恋了。

不过,文文的宿命似乎是可以预测的。自去年六月以来,我再没有收到石头的来信。开始我以为他忙着音乐会的事,但是过了暑假,石头依然寥无音信,文文倒是不断写信,托我转过去。

那天也是11月12日,这天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对文文来说,只有一件:

我收到了石头的来信。

这封信是早上上课路过传达室时,我在一堆信件里抽出来的。很薄,如果不看信封的邮戳,简直不像石头寄给文文的信。上完第四节,我没有回宿舍,直接跑到邮局。拆换信封之后,我贴上国际邮票,写好文文的地址,把信纸从封套里抽出来,又塞进去,又再抽出来。

两点一刻,从邮局出来,我径直朝教室走去。

送小静回宿舍后,我才回去。洗完澡就躺下了,只是一直没合上眼。对一下表:一点十五分,室友抽通宵星际,看来今夜不会回来。我穿上衣服,跳下床,打开台灯,从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翻出那封没有寄出的来信。犹豫片刻,我撕开中午已粘好的封套,抽出信纸:

文文,

对不起,我另有所爱,别问为什么,就这样分手吧。祝你幸福,真的。

石头
11/5/1999

我试着调校台灯的亮度,然后再读一遍:

文文,

对不起,我另有所爱,别问为什么,就这样分手吧。祝你幸福,真的。

石头
11/5/1999

我关掉台灯。夜黑沉得犹如铁幕,光明似乎遥不可及。

忘了是谁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说的:上帝关掉所有的门,但为你留下一扇窗子。

12月初,广外与新南威尔士州立大学开展联谊活动,我成绩还算可以,被划入学生交流的考虑名额,到了月底,我顺利入围,与另外十名各系的校友和三位教授启程赴澳。

在离开的前一晚,收到一封厚厚的信。信封写着我的地址,署名是小刺,从北京来的,但收信人却是文文。

深夜我给小静去了四次电话,但找不到她。


停机坪缓缓后移,人群忙向这边挥手,我赶忙回头再看一次,还是没有小静。飞机突然加速,像脱缰的野马,抛掉包袱,一跃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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