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七)

2005/11/13 17:14 于 自言自语 0

[b]“她抱着球走近罚球线,手臂一抬球已出手,轻巧地落入网心,干脆利落。”[/b]

她还是穿着蓝白间条衫,很短的短裤,露出白嫩的长腿,递给我毛巾后双手抱膝,眼帘低垂,安分地蹲着,脚边摆着一个篮球。

“多谢。” 我接过毛巾,却没有擦身上的汗水。
“你有几对球鞋?”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脚尖。
“唔,好像有三对吧,记不清楚了。”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过很快就后悔了。

她不再作声。树影摇曳,月色撩人。

“你在想什么?” 我有点过意不去。
“那你呢?”
“想着你在想什么。”
“又骗人了,” 她噘起嘴巴,不过似乎没有生气,“我知道你的心思。”
“说来听听。”

她抱着球走近罚球线,手臂一抬球已出手,轻巧地落入网心,干脆利落。

“猜对了吗?” 她回眸一笑。

就这样,我和小静开始了交往,无非是平常一起在饭堂吃饭,周末在学校的放映厅看场外面早已落画的戏。还不到一个月,宿舍的难兄难弟已经开始讨论我们的做爱姿态,经过分析,一致鼓励我采用“枯树盘根”,依据是我俩均属修长体形,可以更“深入”对方。我唯有苦笑,若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有谁会相信呢?不过这却是真的,至少我始终保持着那种距离。

而小静也默认了这种距离。小静不爱说话,但是言出必行。另外她从不撒娇,这很让我感到舒服。如果她能再傻一点点,我就会给足满分。我常常想起我们的第一次会面----与她的成熟实在不称,为什么呢?我一直在逃避那个答案。

波澜不惊,大二上学期接近尾声了。

十一点四十分,漫长的第四节终于在铃声中结束。我正在收拾书包,同位给了我一记手肘,我抬头,小静捧着课本站在教室门口……

饭堂里人山人海。我打了一份茄子牛肉和两份饭,小静只要了一勺凉瓜和半份饭。找不着空位,我们只好厚着脸皮搭台。坐下后我舀了满满一匙牛肉,浇在小静的白米饭上,她微笑摇头示意够了。

“阿页,明天有空吗?”
“嗯。”
“陪我好吗?”
“明天是周末,你不用去M记吗?”
“我换了下午那班,上午想出去走走。”
“上哪儿?”
“明天告诉你。”

第二天,我来到约好的中山八路电车总站。小静比我早到,穿着白色窄脚长裙,背着平时上学的书包,手里挽着一个鼓起的纸袋。我们上车的时候还早得很,里面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小静坐在我身边,抱着那个纸袋。

“什么宝贝?” 我忍不住问。
“饭盒,一,二,三……” 小静打开它翻了一会,好像在数数。
我想笑。
“我自己弄的,” 她自言自语,“ 两大一小,够吃了吧?”

107号电车驶过人民路,北京路,烈士陵园,我们在中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对面下了车。

双城记(六)

2005/11/13 17:13 于 自言自语 0

[b]“文文再没用浅蓝的信纸,她的信全是粉红色的。”[/b]

文文走了以后的两个礼拜我没有去上课,除了傍晚起来去饭堂吃一顿,整天躲在宿舍睡觉。奇怪得很,每次合上眼都会看到文文,于是我爱上了梦里的生活,它让我感到踏实,因为文文就在我身边,时时刻刻。

湖滨,我拖着文文的左手,石头拖着文文的右手,三个人在林荫下散步。文文停下来,甩开石头的手,顽皮地撅着嘴:“我跟阿页有悄悄话要说,不许你听见。” 石头耸一耸肩膀,然后走开。文文凑近我的耳边,吹气如兰:“我……” 突然地动山摇,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阿页!你这猪还睡!今天有你的信!”

我搓着眼睛爬起来,一封雪白的信躺在床头,邮票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封面全是英文。我看了半天,认出了自己的拼音名字。轻轻撕开它,抖出两张颜色各异的信纸,打开粉红色信纸,抬头是“亲爱的石”,我赶忙合上它,打开另一张,浅蓝的底,衬着墨绿的字,笔划不算秀丽,但十分工整:

阿页:

你好吗?我好好啊。

我到这里已经一个礼拜了,和一对中年夫妇住在一起。可能西人比较热情吧,我住下的第二天,他们就开车带我进城兜风。悉尼很整洁,很漂亮。那天在港口看到歌剧院,以前只出现在电视里,没想到真的建筑比想象中的大很多,我们绕着它,半天也没走完一圈,周围有很多胖胖的鸽子,不怕人,有些还冲我跑来讨吃的。可惜我那天没有带糖呀,饼乾什么的,口香糖倒是有,不过我怕它们吞下去会闹肚子。噢,忘了告诉你,我明天就要去语言学校上课了,听说里面都是香港和台湾来的新移民,应该会结识一些新朋友吧。就写到这里了。

粉红色的信纸是给石头的,他若回信,请按信封的地址寄给我,拜托了。

文文

这一夜我竟然失眠了,整个晚上打着手电筒,趴在床上翻来覆去读这封很短的信。这是文文给我的第一封信,虽然不是情书。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小心翼翼地在信封上模仿文文的笔迹,写下石头在北京的地址,然后套进那张粉红色的信纸,贴上国内邮票。

那天从邮局回来,我向室友要了前两个礼拜的课堂笔记,跑到图书馆自修去了。就这样,我又过回原来的生活,平常在宿舍上PLAYBOY.COM,周末则跟306的机友上网吧抽星际,偶尔也会做梦,不过再也没碰到文文了。

在寄出文文的信一个礼拜后,我收到石头的来信,很厚的。当然,收信人是文文。我将它转寄给文文。后来他们的信件就这样在我手中穿梭,大约以一个礼拜为周期。文文再也没用浅蓝的信纸,她的信全是粉红色的。

秋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来了。

黄叶沙沙地往下掉,树下热气腾腾的人群却丝毫没有察觉头顶的诗意,他们只是使足劲地喊:“进一个!”

我的双眼扫过场外密密麻麻的脸孔,然后停在计分牌上:广外52-——中大53。只剩两秒钟了,我站在罚球线上,抹去额头一把汗水,深呼吸,然后轻舒长臂。篮球划出一道抛物线,进了后筐,在里面弹了几下,最后很不情愿地跳了出来。中大的前锋抢下篮板,几乎同时,裁判吹响了完场哨。“操!”观众的痛骂带着惋惜。队友没说什么,只是拍拍我的肩膀:“明年再报仇吧。”

人群渐渐散去。我脱去湿透的球衣,独自坐在空旷的球场中心。天黑了,四周亮起了路灯。夜风吹过,汗没干,身上凉嗖嗖地。突然眼前一花,多了一条蓝白相间的毛巾。

“擦擦吧,别着凉了。”
“是你?” 我转过头,她就蹲在我身边,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双城记(五)

2005/11/13 17:12 于 自言自语 0

[b]“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的拐角,我等了一会儿,但它再也没有出现过。”[/b]

第二天。

醒来后我跳下床,抄起杂物架上的毛巾脸盆,踢着托鞋朝冲凉房走去。狭长的走廊挂满了底裤和臭袜,沉浸在柔和的桔红色里。“嗯,睡过头了。” 望着天边蛋黄似的落日我自言自语。

洗漱回来,我打开电脑对着3DMAX里的少女发呆。

“会回来吗?” 我问画中人。
“也许不会了。”她说。
“也许不会了。” 我默默重复着,心头犹如给重锤狠恨撞了一下。
“来得及吗?” 我问。

少女含笑不语。

我对下表,然后关掉电脑,抄起一张报纸,跳上床头,包好一只皮鞋,又跳下来,带好门,拔腿就跑……

八点三十分。

我喘着粗气钻进公用电话亭。“ 喂,请找文文——文文吗?是我,在你楼下!”

长长的路灯下,两个人,两个影子。

“这送你的,留个纪念。” 我递给她一只白色反皮高跟鞋。
“谢谢,只有一只?” 她微笑。
“另一只我打算送给石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不语。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了,”她顿了一下,收起笑容,“阿页,就当你是他,告诉我,你会不会原谅我?”

第一次,我想到逃避,但她固执地看着我。四目相对,她的眼睛明亮透彻,但里面没有我的影子——文文等待的是石头的回答。

十秒钟,也许十分钟。

“我不会原谅你的——不过,石头那傻瓜一定会的。”
“谢谢……谢谢你!” 她扑入我的怀里。

我有点儿不知所措,怀里的肩膀微微地颤抖,我感到胸口越来越湿润,却听不到哭泣的声音。

小虫在我们头顶的光晕里扑扑飞舞。

“回去吧,他们等着你。” 我轻拍她的肩膀。
她带着泪痕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抬头给了我一个感激的微笑。
“再见了。”
“再见。”

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的拐角,我等了一会儿,但它再也没有出现过。

双城记(四)

2005/11/13 17:12 于 自言自语 0

[b]“能陪我打会儿篮球吗?”[/b]

文文就坐在我对面,还是她习惯的位置,一年前的装束,朴素而可爱。

“喝点什么?” 我有点不太自在。
“你做主吧。”
“一见面就逼我买单?”
“只怕你再没这样的机会啦。”

我心底升起一阵恐惧,隐约感到自己最不愿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

“说得也是,你在广雅已培养了一群狂蜂,令我寸步难近,到了广外再惹一堆浪蝶,更轮不到我了。”
“我明天就要飞了。” 她斩钉截铁。
“两杯鲜榨橙汁,一杯加温,一杯加冰,” 我向侍应招手,“你喜欢喝热的对吧?唔,刚才你说什么?”
“我明天就要飞了。”
“好啊!连课都不上,为了石头飞上北京——”
“是悉尼,不是北京,” 她笑脸如花,“前天澳洲移民局批准了,恭喜我吗?”

侍应端来两杯橙汁。我接过那杯加冰的,猛吸一口,“嗯,味道怎么不比从前了?”

玻璃幕墙外的上下九,很多人走过来,很多人走过去,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多谢你以前的照顾。”
“我有照顾过你吗?”
“有的。虽然你没有说出口,但我感觉得到。”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明天几点的班机?” 我避开她的眼神。
“十一点,晚上十一点。”
“送你吗?”
“不,有我爸爸妈妈。”
“回来吗?”
“也许不会了,听说那里三分之一都是华人,别担心,很快就会找到新朋友的。你知道啦,我是交际花。”
“别交损友就好了。”

从冰室出来我们就分手了。这是一个周末的傍晚,天空晴朗,我于熙攘的人群中独自走向66号公交车站。突然发现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每个人都一模一样,整个世界里,只有我还披着人皮面具。

还没走近宿舍,就撞上306和307的机友。周末上网吧打星际,是我们这群王老五的例牌节目。有女人的同学通过做爱发泄身体上的精力,我们则通过打机填补心灵上的空虚。

“我还没吃饭哩。”
“再不上就没位啦!”

我被他们横拖倒拽拉到了学校后面的网吧。我的BATTLE NET RECORD是150:227,也曾单挑拿下1897:2200的高手,可是今晚秽气得很,打了七局才扳回一盘,尽煞风景。机场失意加饥肠辘辘,十一点多我就退了。回宿舍的路上,我在小卖部买了袋面包,边咬边走,隐约看见七八个黑影散落在传达室附近,有些成双成对,有些形单影只。我走到门口,“喂” 背后好像有人轻声地叫我。我扭转头,黑乎乎的,没动静,于是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喂!” ----是坐在值班室里的女人。
“干嘛?” 我停了脚步。
“你是不是那个叫阿页的?”
“对。”
“门口那女的等你半天了!”

我回过头,一双长腿从黑暗里走过来,然后是苗条却不失曲线的上身,最后是刺猥头。她怀抱篮球,双目低垂。昏黄的夜灯洒了一地朦胧,愈加衬托她的美态。

“找我有事?” 我嚼了一口面包。

她紧绷着双唇。过了好一会,我有点不耐烦,转身就走。

“喂!”
我回头。
“你叫阿页吗?”
“嗯。”
她顿了一下,涨红了脸:“ 能陪我打会儿篮球吗?”
“现在?”
她点点头。
我再咬一口面包,嚼了一会,待咽下去才说:“不巧,我的球鞋今天刚洗了。”

她没吱声,突然一个180度转身,一溜烟似的跑掉了。我再往回走,瞥见杀鸡人似笑非笑,仿如似死未死的鸡。

回到宿舍,刚好用完晚餐,我顺手把包装袋扔进垃圾筒。

“阿页,有个女的找你。” 室友说。
“我知道。”
“传达室呼了你整个下午,嘿,那女的真痴情。打饭的时候我就留意大门口,有几个女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其中一个抱着篮球,等我晚修回来,只剩那个抱球的,十有八九就是她。”
“哇,抱球那个,我也看到了,惹火尤物啊!阿页艳福不浅啦!”
“关你屁事!晦,阿页,咱兄弟一场,哪天你玩厌了,千万让给我。”
“小鞋你也穿?”
宿舍里头漾起一阵阵淫笑。

夜深人静,我把白皮鞋贴在额头上,顺着眉骨,眼眶,鼻粱,慢慢下滑,直至唇边……

“305!305!”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仿似惊雷。
“操!妈个逼的找死啊!” 床下首先发难,接着被弄醒的人跟着附和。
“305!电话!”
“谁!”
“阿页!”

一楼静悄悄,偶尔两声咳嗽,只有传达室渗着微光。

“我是阿页。”
“是我……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还没睡下。” 听到她的呼吸,我心头骤然一紧。
“求你一件事……下午忘了跟你说。”
“嗯。”

那边不作声,时间仿佛停止了,只有蟋蟀的间奏提醒我世界的存在。

“别跟他说……我出国的事。”
“我以为他早知道了。”
“只有你知道,替我保守秘密好吗?”
“他迟早会知道的。”

“你想瞒多久?”
“越久越好。我会继续跟他通信,不过……我想用你在广外的地址,让他以为我还在广州。我知道他从来都是电话联络你的,他应该没有你这里的地址。”

“好吧。”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谢谢了,你对我太好了……” 电话另一头隐约传来哭泣声。
“ 一路顺风。”
“再见。”

我躺在床上,始终没合上眼。

双城记(三)

2005/11/13 17:11 于 自言自语 0

[b]“看着她陶醉于画中的公仔,我找到了答案。”[/b]

远处传来巨响,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中内框,迅速转了几圈,然后滚了出来。“FUCK!”我骂了一句。头顶一阵轰鸣,犹如洪水,淹没我下面的脏话。广外与白云机场相隔不过一箭之地,对飞机的频密往来,我早已习惯。可是这班机飞得好低,起落架几乎贴着外经贸学院的楼顶,挟着狂风呼啸而过。我瞧着它银色的身影插入云端,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文文明天就过来报到了,做了六年的师妹还不够,难道世上真有缘分?不,只是巧合罢了。嘿,石头啊,枉你是她男朋友,她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恐怕不及跟我哩——“砰” ,我后脑一阵晕眩。

“SORRY啊!” 一个头发短如刺猥的女生抱着篮球跳到我跟前。
“还行,没什么。” 我瞪了她一眼,有点眼熟。
“真的没什么?”
“真的。”

我转身去捡滚到场边的球,这会儿残阳如血,空旷的球场只有拉长的树影,冷冷清清。饭堂快关门了。我瞥了一眼“刺猥头”,蓝白间条衫,很短的短裤,修长的大腿粉白得刺眼。她正带球跑动,突然一个急停,两米处跃起投篮——“嗖”——球应声入网。

吃完晚饭,洗过澡,我再回宿舍时室友都跑去晚自修了。我启动台上的电脑,蓝色桌面只有“星际争霸”和3DMAX的图标。我讨厌将FOLDER和SHORTCUT到处乱摆,曾为此与室友吵过,后来干脆搬了家里的电脑回来,与他们楚河汉界。我打开3DMAX,拨弄着里面的模型——个少女的3D头像。一个月前,我用NURBS画出轮廓,调校了无数次MATERIAL,现在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少女俏脸丰腴,下巴微分,眼角眉梢潜藏笑意。我正看得入神,墙上的喇叭怪叫起来,犹如被割喉的鸡:

“305!305!有电话!”
“找谁!” 我与墙壁对吼。
“叫阿页的!”

我踢着拖鞋,走到一楼传达室。两个女生在门口游荡,值班的女人又在杀鸡:“603!603!有人找!” 我背对杀鸡人,拿起话筒。

“是我。”
“阿页,文文。”
“什么事?” 我走到暗角里。
“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两堂国际形势。”
“能出来吗?想请你帮个忙。”
“现在说不行吗?”

电话那头不作声,大约有半分钟。

“好吧,明天下午,在哪?反正最近天下太平,没什么形势。”
“以前饮冰的地方好吗?——谢谢你!”
“明天见。” 我等那头断线了才放下电话。

从黑暗中出来时,一个男生渐渐走近,门口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拽住同伴的衣角,另外一个捂着嘴吃吃地笑。我假装没看见,抬头望星,慢慢走回宿舍。今晚天上铅云密布,找不到一颗星星。

夜已深了,屋内厚重的鼻鼾与屋外轻盈的虫鸣遥遥呼应。我睡不着,悄悄爬下床,打开上了锁的小抽屉,翻了一会儿,摸出一对白色的反皮高跟鞋,然后爬上床。抚摸着它,又想起去年冰室的相聚:

“像我吗?” 她端详着画中的自己。”
“很像。”
“像毛毛公仔多点。”
“本来你就跟毛毛公仔一个样。”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仿佛没人听见。我注视着她,而她注视着她的公仔化身。

不是,她更像白雪公主。冰雪聪明,只有她才配我这一对水晶鞋——可是——谁是她心中的王子呢?看着她陶醉于画中的公仔,我找到了答案。

“对不起——我忘了你的生日。”
“没关系的,算了吧。”

她仍然没有看我一眼,哪怕一眼,她也该看见放在我身边的礼物盒啊……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拍打着皮鞋。以前都是我约她的,为什么这次?明天她不是要来注册登记吗? 嗯,她的语气好像有点奇怪。